信步钱塘江畔,原是想探一探春的消息。不料这春的踪迹,竟早已悄悄地栖在枝头了。

远远的,便望见一片温润的白,是玉兰——那毛茸茸的花苞,攥得紧紧的,尖儿上透出一抹淡淡的鹅黄,像是攒着一整个冬天的梦,只待一夜暖风,便要“嘭”的一声,将那梦都抖擞出来。


迎春花开得最是性急,细长的绿枝上,早已爆出三两星耀眼的黄,一闪一闪的,像调皮的、试探的眼睛。


含笑的花蕾则羞涩得多,青褐色的,掩在厚实的叶底,你得凑近了,才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、香蕉似的清甜,那香气怯怯的,却一下就惊动了我这路人……


正出神,眼角的余光被一抹亮色牵了去。不知怎地,那片精心修整的绿化带边缘,竟斜斜地长出一株菜花来。那黄,是张扬的、奔放的,带着一股自然清新之气。她就这么立着,和身旁规规矩矩的园艺灌木,不远处那一片片高耸的楼宇比显得既温柔又倔强。

我心里忽然微微地一动。这偶然的、仿佛开错了地方的花,不就是多年前移居滨江的我么?不正像那些从五湖四海来到滨江的土地上的人们么?他们带着各自故乡的泥土气息,带着或浓或淡的口音,投身于这片崭新的、日新月异的城区。起初,他们的梦,大约也像这江畔的玉兰,是紧紧攥着的、不确定的吧?但钱塘江水浩荡,她只是沉默地流着,载过千年的风帆,也映着今日的霓虹;滨江山水热情,她伸出臂膀,颔首微笑,热情悦纳着四方宾朋。


正想着,一只不知名的小雀,“啾”的一声,从头顶掠过,轻盈地落在不远处一株开得正盛的红梅上。小鸟在枝桠间跳了跳,又用它小小的喙,梳理一下羽毛,便安然地蹲下了,自在得很。细看,那梅花,繁密地开着,粉艳艳的,像一片绯红的轻云,温馨浪漫。好枝安巢,再好不过。
于是我又回头看那株菜花了。她虽显得孤单,却昂着头,向着江上那片空阔的天,开得那样努力,那样饱满。忽然想起白乐天的句子来,“无论海角与天涯,大抵心安即是家。”对啊,心安即是家,这些、那些花儿的声音,多么真实与生动!
路远,路近,终究不是最要紧的;要紧的,是能否将自己的根,扎进这温厚的泥土里,开出自己的花来。这江,这楼,这满城的新气象,不就正是这千千万万朵本土的、异乡的“花”安定下来之后,共同绽放出的春天么?

风从江上吹来,带着润泽了的水汽,拂在脸上,凉意里已透着融融的暖。这花香习习的风里,似乎也满含着一种无声的应允与宽厚的包容。春天哪里需要寻找,你我的眼前已是春风浩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