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，AI大模型接连上新，技术迭代仿佛按下了“快进键”，不少人都有这样的感受：“科技发展带给我们的变化真是太快了。”追“新”，是许多地方政府和市场主体的生动写照。

“新”，也就是新质生产力。在当下社会，新质生产力是备受关注的热门词汇。当我们再次重温习近平同志在浙江工作时关于“腾笼换鸟、凤凰涅槃”的深刻论述时，或许能对“新质生产力何以为新”有更清晰的认识和理解。

2006年3月20日，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同志在“之江新语”专栏发表《从“两只鸟”看结构调整》一文，针对浙江发展过程中面临的“先天不足”和“成长中的烦恼”，提出了“腾笼换鸟”“凤凰涅槃”的重要理念。

“腾笼换鸟”，就是把“走出去”与“引进来”结合起来，积极参与全国的区域合作和交流，腾出发展空间，培育和引进吃得少、产蛋多、飞得高的“俊鸟”。“凤凰涅槃”，就是要拿出“壮士断腕”的勇气，摆脱对粗放型增长的依赖，实现产业和企业的浴火重生、脱胎换骨。党的十八大以来，习近平总书记多次讲到“腾笼换鸟”“凤凰涅槃”。“两只鸟论”从浙江走向全国，成为指导各地经济结构调整的重要方法论。

从系统论的角度看，“腾笼换鸟、凤凰涅槃”是一个经济系统在结构调整、要素重组等基础上实现动能转换、能级跃升。今天，我们发展新质生产力仍然可以从“两只鸟论”中找到工作理念和工作方法。在笔者看来，“腾笼换鸟”为生产力的发展提供了空间，“凤凰涅槃”则标志着生产力在时间维度上的质变与新生。新质生产力的形成过程，与“腾笼换鸟、凤凰涅槃”的过程高度契合，本质上都是一种系统性变革。

先看“腾笼换鸟”。

在传统的经济增长思维范式下，有人认为“腾笼换鸟”关键在于“换”字，简单地把“换”理解为产业在空间上的平移，于是就只顾着把“老鸟”替换掉，一心只想引几只“俊鸟”进来。在这种逻辑下，招商引资、项目落地变成了“视觉刷新”，原来搞纺织的，现在改招新能源项目；原来做五金的，现在抢着引进芯片项目。结果就是，一些地方花大价钱引进了某新项目后，却因本地配套产业链不完善、物流成本高、人才留不住等原因，导致项目烂尾或者亏损。

追“新”、求“新”固然没错，但不考虑“鸟”和“笼”的适配性，自然养不出“俊鸟”，就算引来了“俊鸟”，也可能变成“笨鸟”。这种只盯着“换”字做文章的做法，说到底还是没有跳出“显绩情结”和路径依赖，根子上是政绩观出了问题。

“腾笼换鸟”固然要“换”，但不能忽视“笼”的因素。一方面，“笼”代表着发展阶段和客观实际。每个地方的资源禀赋不同、产业基础不同、人才储备不同，不可能也不应该走一样的路。中央反复强调“因地制宜”，正是为了提醒各地要防止出现超越客观规律、搞“一刀切”的乱象。

另一方面，“笼”也意味着创新创业的环境和生态。优化营商环境其实就是为了营造一个好的“笼”中生态，不管是什么“鸟”都可以在这里尽情孵化、成长。比如杭州玉皇山南基金小镇，多年前，这里还有不少旧厂房、旧仓库，当地通过开展综合整治工程和环境提升改造、抢抓私募备案制改革机遇，在科创金融、资产配置、特殊资产三大赛道上奋力奔跑。如今，在核心区1平方公里内集聚了2300余家金融投资机构，坚持投早、投小、投长期、投硬科技，累计投资实体企业超1.85万家，赋能新质生产力企业超1.24万家。

当然，强调“笼”的作用，并不意味着“鸟”不重要，“笼”里终究要养“鸟”，关键是要养什么“鸟”。事实上，“老鸟”不是包袱，不能简单舍弃；“俊鸟”也不是呼之即来、轻易就能引进的。实现“引”的关键在于先立后破、破立结合，而立和破都需要以创新来驱动。

把“俊鸟”引进来的核心正是引入科技创新这一关键变量。不妨立足地区发展基础与资源禀赋，引进契合实际的新兴项目和未来产业，使创新逐步成为发展的内生动力。与此同时，“老鸟”并非只有淘汰这一条路，完全可以通过改造升级，使之成长为“俊鸟”。真正的新质生产力，归根结底要由创新驱动来引领。

比如绍兴的纺织产业，在转型过程中没有简单地将传统产业“扫地出门”，而是引导其转向时尚化、高端化、智能化，很多产品被应用到了航空航天、医疗健康等“高精尖”领域，实现了传统产业的跃升与焕新。

再看“凤凰涅槃”。

“凤凰涅槃”意味着重构、重生。要真正实现这场涅槃，就需要警惕“伪涅槃”。比如，给传统产业贴上“智能”的标签，却没有优化核心的要素配置机制；再比如，引进几台自动化设备，而劳动者的技能、组织的管理模式、创新的生态土壤没有改变。这种在旧轨道上跑新车的做法，不仅跑不出应有的速度，反而可能因盲目投资造成新的产能过剩与资源浪费。

事实上，“凤凰涅槃”不是对旧有模式的修修补补，而是一场经济肌体的涅槃蜕变。新质生产力的变革也是如此。这种变革不能简单地对劳动者、劳动资料、劳动对象这“三要素”进行单项升级，而需要对整个生产函数进行重构，实现系统的裂变重生、质变跃迁。正如一位学者所言：过去那种“要素投入型”的增长，拼的是土地、资金、劳动力的堆砌，而现在的增长拼的是要素组合的效率和创新的浓度。

比如义乌全球数贸中心，就不再只是传统摊位的物理扩张，而是围绕“人、货、场、链”的系统性重构。数字化平台“Chinagoods”与“义支付”打通了全链路数字化贸易的重要环节，让数据要素深度融入交易；产业集群高度协同，只需几天时间就可以完成从设计到出货的全流程；“商二代”“创二代”则实现了从“批发商”向“品牌主理人”的迭代。正是这种生产函数的重构，让义乌在面对动荡的外部环境时保持韧性，成为驱动全国对外贸易的重要引擎。

需要特别注意的是，“涅槃”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大功告成，将“凤凰”投入火中淬炼需要一定的时间周期，并且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。那些在培育新质生产力方面卓有成效的企业，很多都经历过“死亡之谷”的考验。比如，宇树科技从专注四足机器人研发，到进军人形机器人领域，再到登上春晚舞台崭露头角，每一步都承载着保持技术与产品创新的压力；大疆从仓库起步到在消费级无人机市场站稳脚跟，同样历经了多年蛰伏。对于地方政府来说，这意味着要保持足够耐心和强大定力。有的领导干部恨不得在项目落地的当年就看到成效，这是违背经济规律的，只有经受住阵痛，才会等来其羽更丰、其音更清的重生。

总而言之，“腾笼换鸟”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路径和手段，而“凤凰涅槃”则是其目标和归宿，二者共同构成了一个有机整体。

今年全国两会期间，习近平总书记强调：“发展新质生产力对于推动高质量发展、增强经济竞争力至关重要。”当前，各地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热情高涨，这是好事。但热情之下，更需要保持冷静的头脑。重温“两只鸟论”，校准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政绩观，正是“两只鸟”何以换“新质”的答案所在。